抱头痛哭。
领头的衙役把银子揣进怀里,看着顾清洲,眼里闪过一丝嘲弄。
“顾先生,您是大好人。可小的得提醒您一句。”
衙役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您这点银子,够填几家?周大人说了,凡是沾了四海商会光的人,一个也跑不掉!整个扬州城,像老周头这样的绝户,没有一万也有八千!您兜里那几两碎银,填得满扬州城的无底洞吗?”
说完,衙役哈哈大笑,领着人招摇而去。
顾清洲站在冷风里,浑身冰凉。
衙役的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得他耳鸣目眩。
“一万、八千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雨越下越密。
老周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拉着孙女给顾清洲下跪:“谢顾先生救命之恩!谢顾先生!”
“起来,快起来。”
顾清洲急忙扶起他们。
他跟着老周头进了那间低矮的茅棚。
屋顶漏着雨,“嗒嗒”地落在地上的泥坑里。
桌上放着一个破瓦罐,里面装了小半罐黑乎乎的粗盐。
顾清洲凑过去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:“这盐……怎么是这个颜色?”
他伸手捻了一点,放在嘴里一尝,满口苦涩,还带着沙砺的硌牙感。
老周头抹着眼泪说:“顾先生,四海商会买不着了。这是今天早上,衙门指定的那几家官盐铺子卖的。三钱一斤,不仅贵,里面还掺了半斤沙子。不买不行,不买就按通匪抓人。可这盐……吃下去要死人啊!”
棚子外,老周头的儿媳妇捧着那掺了沙子的官盐,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。
哭声在雨幕里传得很远,紧接着,隔壁的巷子里也传来了同样的哭喊声。
顾清洲走出茅棚。
他沿着盐工棚户区的小路往前走。
路边,低矮的窝棚连成一片。
污水横流的长沟里,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具尸体。
那是昨夜被赶出盐场的病弱灶户,浑身浮肿,就这么赤条条地躺在沟渠里,任由雨水冲刷。
有两三个没断气的,缩在墙角,嘴唇乌青,怀里还死死抱着四海商会以前发的那种中华通宝的纸钱。
在他们眼里,这朝廷嘴里的“妖币”,比那掺了沙子的官盐干净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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