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洲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那些在暴雨中痛哭的生民。
他的脸色从愤怒,渐渐变成了茫然,最后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昨夜还在大牢里跟范霜华争辩。
他说大明朝有法度,他说秦烈坏了纲纪。
可现在他看清楚了。
宣府的盐太贱,所以动了江南官僚的银子。
朝廷要收回利权,用的不是法度,而是刀。
那刀不见血,却能把两淮万民连皮带骨全吞下去。
“圣人说,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
顾清洲站在大雨中,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笑。
“骗人的……全是骗人的。”
他救得了一个老周头,却救不了这两淮的万万灾民。
因为,朝廷的刀,太狠了。
夜里。
陋巷,顾清州家书房。
窗外风雨大作,屋里没有点灯。
顾清洲一个人坐在椅子上,手里握着《孟子》。
他坐了足足两个时辰。
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,打开了那口有些年头的樟木箱子。
箱子里,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从六品的青色官服,上面绣着鹭鸄,那是他大明文官的身份,是他靠自己寒窗苦读二十年换来的。
顾清洲看着那套官服。
白天衙役的嘲讽、老周头的哭喊、沟渠里的横尸、还有范霜华那句“去看看宣府的天是不是比北京!亮”,交织在脑海里,震耳欲聋。
他伸出手,将那套官服拿了出来。
没有丝毫犹豫,他把官服一件件叠好,压到了箱子最底层的深处。
连同那块盐运使衙门的首席幕僚令牌,也一并扔了进去。
“咣当!”
箱子扣上,铜锁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