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二号厂区的破砖墙根底下,刀疤刘蹲着身子,手里死死攥着一根裹满黑胶布的六角钢管。
身后的胖子和小二直喘粗气,浑身的汗把棉袄内衬都浸透了。
“刘哥,山哥到底咋想的?”
胖子把脑袋凑过来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瘦猴那小子刚递了信,明明白白说了高建军今晚要往咱们厂里塞黑货。”
“这会儿把前门后门的兄弟全撤了个干净,连条看门的狗都没留。”
“这不是把自家的脖子洗干净了,往人家的铡刀底下送吗?”
刀疤刘回头啐了一口唾沫,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闭上你的臭嘴!”
“山哥办事啥时候走过空棋?”
“让你蹲着就蹲着,一会儿不管瞧见啥,没听见哨子声,谁他妈也不许乱动弹!”
话虽这么骂,刀疤刘自己的心口也突突直跳。
这事太险了。
高建军这一手是冲着要人命来的。
私藏、倒卖统配的特等老红松,在这个节骨眼上抓进去,那就是一颗花生米的事。
要是真让车开进厂区,把货扣在仓库里,天一亮县局和稽查队堵住大门,他们就是跳进滚水锅里也洗不脱这层皮。
“嗡——”
远处荒草滩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马达声。
声音压得很低,连车大灯都没敢开,就着天上惨淡的月牙光,沿着干枯的荒草甸子硬轧过来。
刀疤刘后背的汗毛当场炸了起来。
来了!
两辆老解放卡车像夜行的大铁棺材,顺着后墙早塌了的那道大豁口,直挺挺倒了进来。
车轮压过碎煤渣和干泥块,发出嘎吱嘎吱的碎响。
车刚停稳,驾驶室门和后斗同时开了。
七八个用黑布蒙着脸、头戴雷锋帽的壮汉利索地跳下车。
领头的人身材粗壮,动作麻利得很,压着嗓子冲车后吆喝。
“手脚都麻利点!”
“把跳板搭瓷实了,直接往三号废仓库里滚!”
“高场长说了,天亮之前必须把货全卸干净,车连夜开去外县销账,别留一点尾巴!”
刀疤刘躲在土墙缺口后面,死死盯着那几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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