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管上的烤蓝在晨光里泛着幽光,像某种活物的皮肤。他伸出手,想摸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
各路人马被引到观礼台就座。观礼台是临时搭起来的木结构,铺着红布,摆着桌椅。位置最好的几排留给了军阀首领和南京代表、外国记者。
宋哲元坐下后,目光越过观礼台,看向前方。前方的阅兵场上,方阵已经列好了。最前面是旗手方阵,一面虎头旗在晨风中展开。后面是步兵方阵,每个方阵一百人,十人一排,排成十排。再后面是机枪方阵、炮兵方阵、坦克方阵。
阅兵开始。没有军乐,没有号令。旗手方阵率先迈步,虎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旗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上尉,脸上有一道旧伤疤,从眉骨拉到颧骨。他目光平直,手中的旗帜纹丝不动,仿佛那面旗长在他的手臂上。
步兵方阵开始走动了。第一排走过来时,宋哲元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这些士兵的步伐,整齐得不像话。皮靴落地,声音是一个整音,“啪、啪、啪”,像一个人在走。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看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。整个方阵从检阅台前通过时,没有一点杂音,只有脚步声。
宋哲元想起自己二十九军的方阵。当年他也阅过兵,士兵走的时候,总有人慢半拍,有人快半拍,有人东张西望,有人偷偷笑。他当时觉得那是正常的。兵就是兵,哪能跟机器一样。可现在他看到了真正的“机器”。这些人不是兵。是零件。是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上的零件。
赵戴文坐在宋哲元旁边,半天没说话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裤子布料。他想起阎锡山说过的那句话:“拳头大的是爷爷。”现在他知道爷爷的拳头有多大了。
外国记者史密斯已经在飞快地写笔记了。他写几行,抬头看一眼,再低头写。他的笔在纸上划得飞快,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全。旁边的英国同行汤普森,烟斗已经熄了,他忘了点火,就那么叼着。
一个络腮胡师长坐在后排,脸上的汗珠子顺着络腮往下淌。他想起昨天在火车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练三个月走方阵”“我赌他连正步都走不齐”。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手在膝盖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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