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完了。
* * *
巳初,谢清梧从学里回来。
他平日未正才散学,今日早了两个半时辰。青衫后摆沾着一块湿墨,书囊的系带也断了一根。进正院时,他把礼行得端正,脸却绷得发白。
谢太夫人没有先问谁欺负了他,只问:“先生除你的名了,还是学里叫你明日不要去?”
“都没有。”
“那为何回来?”
谢清梧抿了抿唇:“有人把半块碎瓦系在我书囊上,说谢家的军符只剩一半,正好叫我拿回府点兵。我解下来时,他们又问……问嫂嫂从沈家翻出多少军账,够不够把边军名册补齐。”
“谁问的?先生可在场,墨又是谁泼的?”
谢清梧说了两名同窗的姓,又把当时围在廊下、只笑却没有开口的人数也报了:“先生不在。助教后来过来,只叫众人散了。墨是谁泼的,我没看见,所以不能乱认。”
谢太夫人看了他片刻,让曹嬷嬷再取一张窄纸。
谢清梧把听到的话逐句写下。他没有把“听说”补成“他们家长所言”,也没有将笑过的人一并写作泼墨者。写到“半块军符”时,他的手仍有些抖,字却没有乱。
谢太夫人问:“你回来,是不想再去了?”
少年低着头:“我怕留在那里同他们打起来。”
“这倒不算错。”她道,“今日先回来,明日照常去。”
谢清梧抬眼。谢太夫人声音不高:“先生没有除名,学里也没有逐你。旁人几句话,不能替学里落帖。明日若再有人动手,去请助教,当面把人和话记清。若先生也叫你走,你带着他的字回来。谢家认真帖,不认廊下哄声。”
“若他们还拿无咎兄长说事呢?”
“你不替他争无罪,也不替他认有罪。你只问一句:哪一道官文写了谢家点兵?”
谢清梧慢慢挺直了背。太夫人又道:“先去换衣裳。墨衣不必扔,洗不掉便留着。”
“留着做什么?”
“提醒你,脏在人衣上,不等于错在人身上。”
少年行礼退下。走到门边时,他把断掉的书囊带重新绕在腕上,没有再藏进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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