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板床有些硬,但铺的床单是干净的,有一股洗衣粉晒过太阳之后留下的那种气味。
他想起刚才卡迪姆站在门口说"如果听到爆炸声,不用太紧张"时的语气——那种平淡,那种见怪不怪的麻木。
那是真正经历过战争创伤的人才会有的神态,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烧干净了,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平静。
他把台灯打开,坐在书桌前,从行李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,开始把去军需供应局要谈的内容一项一项列出来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收音机声响,有人在听新闻播报。
阿拉伯语,语速很快,隔着楼板听不真切。
过了几分钟,收音机关了,整栋楼重新安静下来。
方晓东合上笔记本,关掉台灯,在黑暗中躺下。
窗外的巴格达在夜色中呼吸着,缓慢而沉重,像一个受了伤却还在坚持站立的人。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爆炸声,闷闷的,被夜风一吹就散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分不清是炮弹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那盏关掉的灯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,像一把薄薄的刀,把黑暗切开了一小条口子。
他在想,卡迪姆脸上的烧伤,是这座城市无数伤口中的一个。
他来到这里卖武器,真的好吗?对伊拉克人好?那对伊朗人呢?
他翻了个身,把脸转向墙壁。墙壁冰凉,有一种石灰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
伴随着这种气味,慢慢沉入了睡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