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夜,地下机甲储备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锈蚀金属和旧混凝土返潮后混在一起的涩味。
应急灯的白光在头顶轻轻摇晃,把机甲庞大的阴影投在墙面上,随着灯摆一明一暗。
二十多个特攻队员散坐在各自的机甲脚下。
有人靠着钛合金小腿装甲,有人盘腿坐在工具箱上,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笔和一张纸。
一个年轻的驾驶员坐在最角落的弹药箱上。
他叫小陆,十九岁,机甲学院毕业不到半年,是赵明亲手带的最后一届学员里年龄最小的一个。
他的机甲作战服领口磨得起了毛边,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,和脸上那些还没完全褪去的青春痘混在一起。
他写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写满一张纸,停下来看一遍,然后用力撕成碎片。
再写一张,再撕。
纸屑在他脚边堆了一小堆,应急灯光照在碎纸片上,隐约能看见几行被撕碎的潦草字迹——
“妈,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事就是……”、“小时候你带我……”、“我其实想跟你说……”。
每一个开头都没写完。
最后他攥着笔停了很久,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空白的纸,慢慢写了一行字。
这次他没有撕。
他把纸叠好塞进作战服胸口的防水袋里,用粘扣封了口。
卡片上只有一句话:“妈妈,我不怕,我是机甲士。”
领队周昂从旁边走过来。
他的右臂还吊着固定带,走路的脚步很轻,但他接近时作战靴踩在水泥地面上仍有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看到了小陆封在防水袋里的卡片,没有问写了什么,只是用左手拍了拍小陆的肩膀。
小陆仰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,大概想笑但没笑出来。
周昂自己的遗书是一份加密文档,已经上传到他座机“铁锤二号”的黑匣子里。
他写那句话只花了不到一分钟——黑匣子的录音文件很短:
“如果你们看到这条信息,帮我告诉我女儿,爸爸去追星星了。”
没有人哭。
不是不想哭,是没时间哭。
眼泪擦干了还得继续检查液压管路,哭哑了还得在通讯频道里报坐标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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