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的语气敲打西夏宰相夏则“约束边军,勿生事端”,警告高丽王“安守藩篱,莫效当初投辽故事”,对倭国使臣则只提“勘合贸易,遵纪守法”,一种以中原为核心,辐射四方的朝贡体系,在武力的绝对威慑下,正重新稳固地建立起来。
这大半年,顾怀如同一个最吝啬也最精明的裱糊匠,将全部的心力与铁腕,都倾注在“与民休息”这四个字上,幽燕、河北、辽西...这些被百年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,终于得以喘息。
他批阅过幽州知府奏报春耕情形的折子,上面详列了朝廷借贷耕牛、籽种于流民,今岁夏麦收成竟倍于往年的数字;他看过真定府请求将部分军屯转为民垦,并减免三年赋税的奏请,朱批了一个遒劲的“准”字;他也默许了李易在辽境推行的“汉胡互市”--于边境选定几处隘口,严加管控,许辽地牧民以牛羊马匹、毛皮药材,换取中原的盐、茶、铁锅、布帛,市易初开时,尚有零星的抢掠冲突,被驻守边军以雷霆手段镇压数次后,那些剽悍的契丹、奚族遗民,也渐渐习惯了牵着牛羊,在指定的日子走向那些冒着炊烟的简陋市集,生存的渴望,终究压过了仇恨与躁动。
天下,似乎真的在一点一点安定下来。
然而,这安定之下,是这位新帝近乎自虐般的勤勉,每日寅时初刻(凌晨三点)起身,卯时初刻(五点)临朝听政,散朝后便埋首奏牍,直至深夜,案牍劳形,宵衣旰食,那件玄黑龙袍之下,原本因多年军旅而精悍的身躯,肉眼可见地清减了,下颌线条愈发凌厉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沉静锐利,如同淬过火的寒潭,深不见底。
朝野上下,从惊魂未定到将信将疑,再到如今,一种名为“盛世将启”的模糊希冀,如同初春的薄冰下悄然涌动的暖流,开始在无数人心中滋生、蔓延,尽管北境的风雪中仍有残寇的马蹄声,辽境的屯堡旁偶有染血的箭矢,江南的丝市里充斥着商贾的喧嚣与讼师的巧舌,但一个粗安的局面,一个百年来未曾有过的、不再时刻担忧胡马南下的局面,已然降临。
这局面,是顾怀用无数个枯坐御案直至深夜的寅时,用那柄悬于腰侧、锈迹斑斑的七星龙渊所象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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