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作留下的健康麦色。头发剪得很短,额角有道浅浅的旧疤,像一道被岁月漂淡的闪电。他没变胖,也没变瘦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,很深,像犁沟,盛着光,也盛着风霜。
他手里拎着一只竹编小筐,里面躺着几枚青皮核桃,几穗刚掐下来的紫苏,还有一小把野薄荷,叶子鲜绿欲滴。
我们之间,隔着二十三年的光阴,隔着两场婚姻,隔着七次春节的缺席,隔着无数封未曾寄出的信,隔着我埋在槐树下的那张纸条,也隔着此刻脚下这寸被太阳晒得微烫的土地。
他没走近,我也没起身。
风拂过麦浪,沙沙声如潮水涨落。
“你……回来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比记忆里低沉,沙哑,像被粗陶罐盛过多年的井水,凉,沉,有回响。
我点点头,喉头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目光落在我蹲着的姿势上,又缓缓移向我脚边那串脚印,停顿两秒,才抬眼,望进我眼里:“我早上来过。看见你站在院门口,没敢叫。”
我这才发觉,自己一直攥着左手手腕——那里,戴着一只银镯,素面无纹,内圈刻着极细的两个字:砚安。是我十九岁生日,他托人从县城捎回来的。银已氧化发暗,字迹却愈发清晰,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印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回来了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像久未启封的陶瓮。
他垂眸,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布鞋尖:“村口小卖部老赵说的。他还说……你昨儿个下午,去坟地了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是的。昨下午,我去了。不是去看周老师的墓——他在县城公墓。我是去了后山坳那片荒坡,那里埋着陈砚的娘。她死于一场高烧,那年陈砚十七,我十四。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,枯瘦的手指冰凉,嘴唇翕动,却只发出气音。陈砚跪在床边,额头抵着床沿,肩膀无声地抖。我站在门边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,饼渣簌簌掉在地上,像一场微型的雪。
他娘下葬那天,雨下得极大。棺材抬进山坳时,泥路滑得站不住人。陈砚独自扛着铁锹走在最前,雨水顺着他脖颈流进衣领,他一步一陷,却始终没让棺材沾地。我跟在送葬队伍末尾,浑身湿透,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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