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紧紧抱着他娘生前最爱的一束干艾草。艾草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往下坠,茎秆断裂处渗出苦涩的汁液,染绿了我的手腕。
他娘坟前,没有碑。只有一块青石,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陈李氏之墓”,漆已斑驳,红得黯淡,像凝固的血痂。
昨下午,我蹲在那块青石旁,用带来的小铲子,一点点清理坟头疯长的狗尾巴草和葎草。杂草根系盘错,拉扯着泥土,我手指被草叶割破,渗出血珠,混着黑泥,黏在指腹。我拔掉最后一丛葎草,露出底下半截朽烂的木桩——那是当年插在坟头的引魂幡残骸。我把它拾起来,木头酥脆,轻轻一捏,便簌簌落下褐色粉末。
就在我直起身时,余光瞥见坟后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根部,泥土微微隆起,颜色比周围新些,松软些。我蹲下,用铲子小心拨开浮土——下面是一只褪色的蓝布书包,拉链锈死了,我掰开搭扣,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印着褪色的“先进教育工作者”字样,内页纸张泛黄发脆,边角卷曲。我翻开第一页,是他娘娟秀的字:“一九七三年三月,砚儿今日背会《岳阳楼记》,全文无错。奖他两颗糖。”
我合上本子,抱在胸前,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骨肉。雨水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细细密密,打湿我的睫毛,也打湿了本子的硬壳封面。我没有撑伞。就那样站着,任雨水冲刷脸颊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洗掉心头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愧疚——当年,是他娘,在我爹酗酒打人后,悄悄塞给我两个煮鸡蛋和一块粗布手帕;是他娘,在我发高烧昏睡三天时,整夜坐在我床边,用蒲扇为我驱蚊,用凉井水浸湿毛巾敷我滚烫的额头;是他娘,在我初中毕业因家贫差点辍学时,翻出自己压箱底的银耳环,托人卖了,换回三十块钱,塞进我书包夹层……
而我,却在他娘下葬后第三天,跟着周老师去了镇上。
我没去送她最后一程。我甚至没在她坟前,磕一个头。
“阿沅。”陈砚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。
他不知何时已走近,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他没看我,目光落在那块青石坟碑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才低声道:“她走前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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