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位来自省农学院的土壤学专家,姓孙。
孙专家此刻的脸色,比脚下这片刚刚回暖的黑土还要复杂。
他鼻梁上的深度近视镜滑到了鼻尖,那双一辈子都在跟数据和图表打交道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绿色的海洋,瞳孔里是风暴般的震惊、迷茫,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洞。
科学,是不会骗人的。
这是他奉行了一生的准则。
可眼前这片绿,又是什么?
“孙、孙专家……”县农业办的王主任结结巴巴地开口,试图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,“您看这……”
孙专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弯下腰,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,伸手想要触摸一株离他最近的土豆幼苗。
那幼苗的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,在朝阳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。
他的指尖在距离叶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,停住了,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碰。
他怕一碰,这场荒诞离奇的梦,就碎了。
“钱副组长。”
秦老那洪钟大吕般的声音,在此刻响起。
他没有去看那片绿色的奇迹,也没有去看那个失魂落魄的专家。
他的目光,像两把淬了火的铁钳,死死地夹住了调查组副组长钱卫国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你刚才说,这是个烂泥塘?”
钱卫国浑身一哆嗦,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刚才还问,这就是不是周启明说的‘重大突破’?”秦老往前逼近一步,那股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煞气,压得钱卫国的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“现在,我来回答你。”
秦老的声音陡然拔高,他猛地一挥手,指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波涛。
“这不是烂泥塘,这是希望!这不是重大突破,这是他娘的奇迹!”
李国栋站在钱卫国身后,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抖得像筛糠。
他看着那片原本应该寸草不生的土地,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。
“秦老,我……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……”钱卫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规章?”秦老笑了,那笑声里全是冰冷的嘲讽,“你们的规章,就是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几张过时的图纸,宣布一线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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