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增枯瘦的手指收拢,将酒瓶攥回袖中,沉默片刻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便不用酒,老朽已遴选神射手三人,伏于帐外百步密林。宴至中巡,她必至帐前敬酒,届时三箭齐发,见血封喉,中者立毙。此计稳妥,无须近身。”
项羽猛然回头,眼中火光迸溅:“暗箭伤人?亚父,羽八岁扛鼎,十四岁阵前斩将,一生胜负皆在手中兵刃。你要我学那市井鼠辈,于阴影里放冷箭?她太子敢孤身赴我鸿门宴,这份胆魄,当得起我赐她一个堂堂正正的死法!”
范增长久地凝视项羽,眼中翻涌着浑浊的失望与悲凉,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他缓缓起身,身形在灯下佝偻如古松。
“光明正大……呵,光明正大,能做皇帝吗?”
项羽傲然昂首,声如洪钟:“如何不能?天下,当以力取、以威服、以堂堂之师、正正之旗夺之!我要让四海皆知,这江山,是我项羽一拳一脚打下来的,不是靠阴谋诡计算来的!”
范增怔住,所有劝谏的话语淤塞喉头。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自负的脸庞,忽然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。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摆了摆手:“罢了……”
他不再言语,转身缓缓走向帐外。掀开帐帘的刹那,夜风灌入,吹得他衣袍猎猎,背影萧索如秋末残荷。
或许,这场鸿门宴,已是上天赐予他们唯一能与赵覆舟一较高下的机会了。她那“太子”的名分,已在天下人心中扎根。
名正言顺?
呵,若论名正言顺,这江山何时轮得到他们染指?可项羽他……偏偏还要在这修罗场上,讲究他那份所谓的体面。
范增的脚步在帐外停下,望向远方。
赵覆舟此人,心思之深,用兵之险,天下皆知。她凭什么就敢来?仅凭那份胆魄?
不……不对。
她必有所恃,必有后手。
那后手是什么?是伏兵?是奇计?还是……帐内帐外,早已有她的人?
冷风吹过,范增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,直冲天灵。这一夜,他帐中的灯,再未熄灭。
*
晨光初破,鸿门楚军大营辕门洞开。
当那队轻骑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瞭望的楚卒便已擂鼓通传。蹄声不疾不徐,为首者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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