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阙里那些卷帙浩繁的竹简,想起许多年前,他也曾这样对着月光读简。
但那时简重。
如今纸轻。
淳于越正望着那片田出神,田埂那头走来一个人。
裤腿卷到膝上,泥还没干透,脚趾缝里嵌着黑土。走得慢,一步三回头,像要把这片地印进眼里带走。
走近了,那人站定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忽然拱手。
“淳于博士。”
淳于越怔了怔,那人认得他,他却不知道来人是谁。
他只好说:“老夫如今……不是博士了。”
那人直起身,笑了一下,眼角的纹路像被湘水洗过,不卑不亢。
“在下张垣,长沙郡的人都把我当成教书先生。”
张垣。
淳于越记起来了,那张觉清就是他的女儿。那日他看清了张觉清褪去伪装后的容貌,父女的容貌的确有三分相似。
不过他的女儿似乎锋芒更甚,眼里有的是野心。而眼前的张垣似乎被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磨平了,眼里只有土地和正在读书的百姓。
张垣没问他为何在此,也没提咸阳半个字。他只是絮絮地说话,像憋了很久,又像怕不说就没机会了。
“这地的稻,是第三季了。”他指了指那片阡陌,“听说从前涝过一秋,颗粒无收。后来太子和戚将军命人修了筒车,水引上来,旱涝都不怕。”
他顿了顿:“将军打仗路过某地,就宿在村口那间废祠里,不许人惊动。第二天走了,村里人才知道。灶台上压了钱,比她吃掉的粮多三倍。”
张垣低头,把裤腿放下,抚平那几道皱。
“戚将军不在时,百姓常偷偷过来塞东西。腊肉、干笋、新收的糙米。塞完就跑,追都追不上。戚将军命我退回去,退一次,隔夜又塞进来了,藏在马槽底下、车辕夹缝里。”
他笑了一下,声音轻下去。
“后来我就不退了,记下是谁家的。来年帮他们修房顶、给孩子取名、托驿吏带信给戍边的儿郎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那片稻田。
“欠得太多,还不完。”
淳于越没说话,暮色沉下来,筒车还在转,吱呀吱呀。
“咸阳来令,召我回去。”张垣说,“家里人都在咸阳,我纵有千般不舍,也得回去。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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