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着碗去隔壁借盐,看到陆悬鱼站在门口发呆,叫了他一声,他没反应。王婆又叫了一声,他才慢慢转过头来,把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起来,用很平静的语气说“没事,婆婆。”,然后转身回了杂货铺,关上了门。
那一夜他没有睡觉。
从景平三年到如今,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。
最初的几年,他几乎把信都城里的人牙市场和所有高门大户都打听遍了。信都离邺城不算远,走官道骑马不过三五天的路程,他每次攒够了一点盘缠就骑着杂货铺进货用的那匹老骡子往信都跑,到了信都就挨家挨户地敲高门大户的后门,用最卑微的语气向那些门房和管家打听:“请问府上十年前买过一个年轻婢女吗?十九岁,姓陆,瘦高个,下巴尖尖的,会绣兰花。”门房们十有八九连门都不让他进,有的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快走,有的干脆放狗出来撵他,他每次都很礼貌地拱手告辞,然后去下一家,再拱手,再被撵,再走。
夜里他在城里的最便宜的客栈里躺下,客栈墙壁很薄,隔壁就是马厩,骡子打响鼻的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,他闻着骡粪味裹紧衣服,把香囊压在枕头底下,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,因为明天还要去敲更多的门。
后来他的盘缠用完了,信都的高门大户也被他敲遍了,他便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找。冀州、洛阳,每一次出门都以邺城为圆心往不同的方向走,少则三五天,多则半个月,从一个城到另一个城,从一户人家到另一户人家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另一只蚂蚁。
有一次他在冀州乡下听到一个消息,说某户乡绅家里有个姓陆的婢女,年纪和姐姐差不多,也是从邺城方向被卖来的。他连夜赶了四十里山路,翻了一座山、淌了两条河、踩进了三个泥坑,到了那户乡绅家门口时天刚蒙蒙亮,鞋子灌满了泥浆,裤腿湿到了膝盖。
他敲开门,用最客气的语气说明来意,结果发现那个婢女虽然姓陆,却是个从小在冀州长大的本地人,根本不是他姐姐。乡绅被吵醒了很不高兴,骂了他几句,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听着,听完之后拱手说了一声“打扰了”,然后转身走了。
这么多年过去,姐姐到底被卖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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