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台的木门阖上时,发出了一声闷响,像是把整个北美的严冬与那一纸沉重的历史协议,统统关在了厚厚的双层夹胶玻璃之外。
屋子里悬着令人骨节发酥的融融暖意。
浴室里的白瓷砖在温暖的暗黄色射灯下,泛着一层如同初雪融化般的羊脂光泽。
黄铜水龙头被拧开,滚烫的热水先是发出一阵低沉的管道呜咽,随即如同一匹素白的热绢般砸进石盆。
浓白的水汽在一瞬间弥漫开来,蒙住了镜子里那张清瘦的面孔。
陆深掬起一捧热水,狠狠地泼在脸上。
粗粝的掌心揉搓过面颊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结滑进敞开的衬衫领口,带走了一整天在寒风与算计里凝固的霜渣。
他挤出薄荷牙膏,耐心地清理着口腔里的每一处缝隙。
仔仔细细洗刷了身上所有的味道之后,他换了一件柔软的家居服。
尽头的那间屋子,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温润的橙红色光晕。
那光线很柔,像是把落日熔金的余晖偷偷掬了一捧,藏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。
随之流淌出来的,还有一段轻缓的女子嗓音。
那声音带着一点加利福尼亚海风特有的微哑,却又被端庄圆润的汉语声调包裹着,如同羊脂玉坠轻轻磕在紫檀木盘上:
“欲……穷……千……里……目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,尾音拖着一点微微上翘的稚拙,那是西方人在极力克制舌尖的卷曲,试图用最平正的喉音去贴合东方平水韵的规矩。
陆深停在门边,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他透过那一指宽的门缝望进去。
厚实的手工编织羊毛地毯上,散落着几只雕成小鹿和小鸭子的原木积木。
伊芙琳穿着一袭象牙白的宽边丝绸睡袍,柔顺的长发未曾绾起,如同一匹温凉的瀑布松松地垂在细削的肩头。
她正盘腿坐在一张鹅黄色的天鹅绒软凳前,身子微微前倾,伸出一根白皙如春葱的手指,点在一本摊开的线装绘本上。
而在她怀里,那个的小小身影肉嘟嘟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一缕发丝。
小家伙此刻正像一只吃饱了温奶的小羊羔,把圆滚滚的下巴抵在伊芙琳温热的锁骨窝里。
“更……上……”伊芙琳握着那只胖乎乎的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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